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莊子(約公元前369—前286年),名周,戰國宋國蒙人,道家學派代表人物。《莊子》一書多用寓言、重言與卮言寄寓哲理。《逍遙遊》為《莊子》內篇首篇,主張順應自然、打破俗世功利之見以達至無拘無束、精神自由的「逍遙」境界。
惠子謂莊子曰:「魏王我大瓠之種,我樹之成而五石。以盛水漿,其堅不能自舉也。剖之以為瓢,則瓠落無所容。非不呺然大也,吾為其無用而掊之。」莊子曰:「夫子固拙於用大矣!宋人有善為不手之藥者,世世以洴澼絖為事。客聞之,請買其方百金。聚族而謀曰:『我世世為洴澼絖,不過數金;今一朝而鬻技百金,請與之。』客得之,以吳王。越有難,吳王使之,冬與越人水戰,大敗越人,裂地而封之。能不龜手一也;或以封,或不免於洴澼絖,則所用之異也。今子有五石之瓠,何不以為大樽而浮於江湖,而憂其瓠落無所容,則夫子猶有也夫!」
惠子對莊子說:「魏王送給我大葫蘆的種子,我把它種下,長成的果實能容納五石容量。用它盛水,它的堅固程度卻承受不起自身重量。把它剖開做成水瓢,又過於平淺空大而盛不下任何東西。它不是不大,但我嫌它無用,就把它砸碎了。」莊子說:「先生你實在很不善於使用大東西啊!宋國有一家人善於配製防止皮膚凍裂的藥方,世代以漂洗棉絮為職業。有位外鄉客人聽聞此事,請求用百金購買他們的藥方。這家人召集宗族商量說:『我們世世代代替人漂洗棉絮,收入不過數金;如今一下子賣出藥方就能賺取百金,請把藥方賣給他吧。』客人得到藥方後,前去游說吳王。恰逢越國入侵,吳王派他率領軍隊,冬天與越國人進行水戰,把越國人打得大敗(因藥方能保護士兵雙手免受凍裂,令他們在寒冷環境下仍能作戰),吳王於是分封土地賞賜給他。同樣是防皮膚凍裂的藥方,有人因此獲得封地,有人卻依舊免不了替人漂洗棉絮,這就是用法不同帶來的差異。現在你有容積達五石的大葫蘆,為甚麼不用繩索將它縛作腰舟浮游於江湖之上,反而擔憂它平淺空大無處容納?可見先生的心思仍然不通達啊!」
段旨 記莊子以「不龜手之藥」的寓言,反駁惠子大瓠無用而擊碎的做法,指出物件的用處取決於人的眼界與使用方法,批評惠子拘泥於世俗成見。
惠子謂莊子曰:「吾有大樹,人謂之樗;其大擁腫而不中繩墨,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規矩。立之,匠者不顧。今子之言,大而無用,衆所同也。」莊子曰:「子獨不見狸狌乎?卑身而伏,以候敖者;東西跳梁,不高下,中於機辟,死於罔罟。今夫斄牛,其大若垂天之雲;此能為大矣,而不能執鼠。今子有大樹,患其無用,何不樹之於無何有之鄉,廣莫之野,彷徨乎無為其側,逍遙乎寢卧其下;不斤斧,物無害者。無所可用,所困苦哉?」
惠子對莊子說:「我有一棵大樹,人們稱它為樗樹;它的樹幹盤結腫大,合不上木匠的墨線,它的小枝彎曲盤結,合不上圓規和角尺。它長在路旁,木匠連看都不看一眼。如今先生你的言論,也是大而無用,是大家都一致離棄的。」莊子說:「難道你沒見過野貓黃鼠狼嗎?牠們伏低身子,等待遊動的獵物;東跳西躍,不避高低跳躍,結果中了陷阱機關,死在羅網之中。再看那旄牛,身軀龐大得像垂掛天邊的雲;牠的身軀確實夠大了,卻連捉老鼠也辦不到。現在你擁有這樣一棵大樹,卻愁它沒有用處,為甚麼不把它栽種在甚麼也沒有的地方、廣袤無邊的原野上,無所事事地徘徊在它的旁邊,逍遙自在地躺臥在它的樹蔭下?它既不會遭斧頭砍伐夭折,也沒有任何外物去侵害它。它既沒有可供人取用的用途,又有甚麼困苦可言呢?」
段旨 記莊子以「狸狌」與「斄牛」為喻,反駁惠子大樹無用的指責,申明「無用之用」能保全天年、達致無拘無束的逍遙境界。